凡煙小說

☆、35、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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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走進小房間,楊錦楓就被一陣淡淡的幽香所吸引,當他看到簡陋的榆木桌案旁,裴惠昭正極認真地寫著什麽的時候,不禁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來到裴惠昭身後。

看到宣紙上的娟娟小楷,楊錦楓只覺得心底吹過一陣溫溫柔柔的輕風,他本就對寫出娟秀字體的女子十分仰慕,如今又因對裴惠昭的心意,而讓這樣的仰慕變的更加美好。

接著就見裴惠昭停下筆,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楊錦楓細細地看去,只見宣紙上寫滿了藥材的名字,並且有些藥材還被用橫線連在一起。

不過遺憾的是,裴惠昭思量片刻之後,就劃去了大部分的藥材,僅僅留下很少一些,聽到裴惠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楊錦楓緩緩說道:“先喝了藥休息一下再想吧,總是盯著這些,會被限制思路的。”

一臉愁容的裴惠昭沒想到楊錦楓一直在她身後,忙轉過身,當她看到楊錦楓手裏的粗瓷碗時,不禁微微一笑說道:“謝謝你,給我送藥。”

“不用客氣,”楊錦楓將湯藥遞給裴惠昭,眼見她一口氣喝了個精光,不由得淺淺地笑了笑說道,“你一直都這麽堅強。”

“我?”被楊錦楓的話驚住,裴惠昭楞了一會兒,接著笑著搖了搖頭,暗暗想道: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堅強,雖然很希望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但每每遇到打擊,她卻總是本能地感到痛,想要哭。

仿佛看到裴惠昭的窘態,楊錦楓扭過頭,將視線聚焦在那頁薛濤箋上,轉開話題說道:“我見你想的挺認真,是不是什麽新的想法?”

“只是朦朦朧朧地有些感覺,”裴惠昭緩緩說道,眸中有些焦急。

不料楊錦楓聽了她這樣的話卻是笑著說道:“很多方子剛開始時都是大夫朦朦朧朧的想法,只是隨著大夫漸漸地接觸到實際,方子才變得具體起來。”這樣說著,楊錦楓看向裴惠昭,許久,微微一笑,鼓勵道,“你既然有了朦朦朧朧的感覺,不妨說出來,我們一起商量商量。”

“這倒是個好主意,”裴惠昭一邊笑著,一邊將自己剛才想到的藥方以及每一副藥方的利、弊緩緩道出。

隨著裴惠昭越說越細致,楊錦楓只覺得眼前漸漸開朗,困擾他多日的問題也在這個時候逐漸揭開了謎一般的面紗。

最後,楊錦楓突然想到一個方子,正要告訴裴惠昭,卻見裴惠昭臉色一陣蒼白,緊接著嘴唇血色全無。

楊錦楓意識到裴惠昭一定是又感覺到頭暈目眩了,正當他準備伸出手扶住裴惠昭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此時的裴惠昭氣力全無,比之前還要沈重,楊錦楓只覺得一陣心驚,他很清楚這是裴惠昭陷入深度昏迷的跡象。

果然無論楊錦楓怎麽呼喊裴惠昭,她都一點反應沒有,而且昏迷的時間也遠遠超過了之前昏迷的時間,眼見裴惠昭一次比一次昏迷的時間長,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楊錦楓意識到之前給裴惠昭吃的湯藥並沒起到作用。

得到這樣的結論,楊錦楓愈發心急,他忙伸出手仔細地為裴惠昭診脈,當在脈相中感覺到一絲時輕時重的死脈時楊錦楓不由得一陣心慌,他連忙伸出手,打算解開裴惠昭的衣襟,但只一瞬間就停下了動作,今天下午那位名叫“齊逸”的男子的話是有道理的,他不能這樣懷了裴惠昭的清白。

但接著問題又來了,小豆子已經被他禁止與裴惠昭接觸,如今他又因為男女授受不親不能解開裴惠昭的衣襟看看她胸口那根紅線到什麽位置了,剩下的似乎就沒有什麽人可以那樣做了。

想到這裏,楊錦楓心頭一橫,眼看就要解開裴惠昭的衣襟,只聽醫館外傳來一陣輕聲的問詢:“小楊大夫在裏面嗎?”

聽聲音很是耳生,楊錦楓忙站起身,走出小房間來到大堂,只見白天遇見的塵香和齊逸正站在門口。

見此情形,楊錦楓忽然有了主意,他上前一把忙拉住塵香,將她帶到了小房間,接著告訴她趕緊解開裴惠昭的衣襟,看看那個紅線到了什麽位置。

當聽塵香說紅線已經接近裴惠昭的心臟,看距離大約只有半寸時,楊錦楓當即失了顏色,他沒想到裴惠昭發病如此迅速,按照常理,從剛剛感染海棠煞,到裴惠昭現在這樣的情形,大約需要十天的時間,也就是說,如果還找不到治愈海棠煞的方法,裴惠昭最多只有不到十天的時間。

被楊錦楓的話驚住,塵香一臉驚慌地看著床上躺著的裴惠昭,又看看站在屋子中央的楊錦楓,她本來打算請求楊錦楓盡快救治裴惠昭,但看清楚對方也是用盡了辦法。

想到這裏,塵香只覺得一陣茫然,她與裴惠昭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卻被她的真誠和善良深深地打動,更何況裴惠昭還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裴惠昭,也許她現在早就不在人世了。

這樣想著,塵香默默地落下眼淚,看向榆木床,那裏裴惠昭依然昏迷不醒,像是完全睡著了,此時的塵香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似乎除了安靜地陪著裴惠昭之外,她再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好在一旁的齊逸這個時候還算冷靜,他不動聲色地看向楊錦楓,問道:“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就算是很冒險的法子你都沒想到嗎?”

被齊逸的話提醒著,楊錦楓眼前一亮,眼下的確是有一個冒險的法子,但此前他從來也沒有用過,即使是剛才裴惠昭說起,也一再強調“那種草藥只是被人外用過,還沒有內服的先例,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副作用”。

見楊錦楓的臉色有些猶豫,齊逸猜到一定是有什麽危險的法子,只不過楊錦楓還沒有打定主意。

見此情形,齊逸果斷地說道:“這都什麽時候了,小楊大夫還猶猶豫豫的,你可知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不知是被齊逸的話說服,還是想到了彌補的法子,楊錦楓突然一臉嚴肅地對著塵香說道:“我現在就去給非衣熬藥,你務必仔細照顧非衣,一定不能讓她發熱。”

“恩,”塵香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坐到了榆木床上,仔細地打量著一臉安詳的裴惠昭,此時的裴惠昭臉色有些微紅,比之前蒼白的臉色好看很多,但卻更讓塵香心驚,因為楊錦楓離開小房間之前慎重地交代過“決不能讓裴惠昭發熱”,而眼下裴惠昭這樣的情形明顯就是發熱的先兆。

塵香不禁想要離開屋子去大堂問問楊錦楓這個時候該怎麽給裴惠昭降溫,但轉念一想她的任務是好好照顧裴惠昭,因此那個問題應該她自己解決。

於是塵香根據自己在宮裏的經驗,又得了齊逸的提醒,不停地用濕毛巾給裴惠昭擦拭身上,一番折騰下來,終於在楊錦楓端著湯藥進來的時候確保了裴惠昭沒有發熱。

見裴惠昭依然是睡得很沈,楊錦楓忙讓塵香扶起裴惠昭吃藥,偏偏此時的裴惠昭只覺得自己渾身無力,眼前似乎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晃動,裴惠昭很想看清他的樣貌,誰知就是看不清楚,而且周圍的人還紛紛向那人跪拜,裴惠昭不禁一陣驚訝,暗暗想道:她這是到了哪裏,為什麽所有的人都像那個人行禮,她卻沒有?

眼見裴惠昭根本張不開嘴,楊錦楓暗暗怪自己沒有把湯藥做成藥丸,這樣的話用筷子壓住裴惠昭的舌頭,然後再猛拍她的後背就能迫使她吞下藥丸。

但現在顯然不能重新制作藥丸,一來時間不允許,二來他剛才熬藥的時候已經用完了含珠草,所以只能想辦法讓裴惠昭喝下湯藥。

眼見楊錦楓和塵香都無能為力,齊逸突然想到之前裴惠昭被陳嫣然打傷時也是吃不下藥丸。

於是齊逸對著呆立在榆木床旁的二人說道:“讓我來。”說著就一步上前,來到楊錦楓讓出的位置上,對著塵香說道,“你扶好非衣,我跟她說句話。”

聽了齊逸的話,塵香大吃一驚,她沒想到這麽緊張的時候,裴惠昭又人事不醒,齊逸竟然還想跟裴惠昭說句話。

裴惠昭能聽到嗎?塵香一臉疑惑,但還是穩穩地扶著裴惠昭,看著齊逸的一舉一動。只見他湊近裴惠昭,輕輕地說了一句:“蕭賾。”

本來還沈沈不醒的裴惠昭忽然有了反應,眉頭緊緊地鎖起,朦朧中她似乎看清了那個人的模樣,羊脂白玉似的面容,一雙深邃的雙眸似笑非笑地凝望著她!

是他?!裴惠昭大吃一驚,只覺得所有的悲傷,所有的堅持都在這一刻沖破了她的設防。

“噗”的一聲,裴惠昭吐出一口黑色的汙血,臉色也在這一刻變的蒼白,可是她卻奇跡般地蘇醒了。

裴惠昭看著眼前神情各異的楊錦楓、塵香、齊逸三個人,又看看近在咫尺的湯藥,問起楊錦楓:“這是?”

“你剛才昏迷不醒,我讓塵香看過你胸口的紅線,發現那根紅線已經逼近你的心臟,算來你只有大約不到十天的壽命,所以我便在你平常喝的湯藥裏加了含珠草,你要不要喝下這碗藥?”楊錦楓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緩緩道來,看向裴惠昭的眼神中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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